# 唐代长安的“早高峰”：百万人口大都市如何出行？
想象一下，清晨五更三点（约早上5点12分），长安城的鼓声敲响，二百斤重的铜皮大鼓在承天门上擂响，声波穿透一百零八坊的围墙。此刻，约100万人口——相当于今天一个中型城市全部人口——需要开始他们一天的流动。官员要上朝，商贩要开市，学子要上学，胡商要交易。在没有汽车、地铁和共享单车的公元8世纪，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如何运转其“公共交通”系统？答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、更智慧。
一、国家动脉：四通八达的驿传系统
唐代的公共交通首先建立在强大的国家驿传体系之上。《唐六典》记载，全国设有1639所驿站，其中陆驿1297所，水驿260所，水陆兼办86所。仅长安周边，就有细柳驿、灞桥驿、长乐驿等多个重要枢纽。
驿站主要服务公务出行，堪称古代的“高铁专列”。根据官员品级，他们可享受不同待遇：一品官配马八匹，二品六匹，依此递减至七品以下二匹。速度也有严格规定：敕令传递须日行500里（约今250公里），这需要每隔20里换马一次，昼夜不息。诗人岑参描绘：“一驿过一驿，驿骑如星流。平明发咸阳，暮及陇山头。”
普通百姓虽不能使用驿站马匹，但可付费搭乘驿站附设的驿驴。敦煌出土文书《天宝年间交河郡市估案》记录，租驴一日费用约为50文，相当于一名低级工匠两天的工钱。这些驿驴构成了最早的“长途客运”，连接着长安与洛阳、扬州、成都等主要城市。
二、城内通勤：多元化的出行选择
进入长安城内，交通方式更加多样。最基础的当属步行——长安城的中轴线朱雀大街宽达150米，比今天北京长安街最宽处还要宽50米，两侧有专设的人行道“甬道”。
对于有一定经济能力者，牛车是最常见选择。牛车平稳舒适，《新唐书·车服志》记载，五品以上官员夫人可乘“白铜饰犊车”。有趣的是，男性贵族多骑马，女性则乘牛车，这一差异源于礼仪规范。牛车租赁业相当发达，西市有专门“车坊”，提供短期租赁服务。
骑马在长安极为普遍，不仅武官，文人也多以骑马为荣。李白“银鞍照白马，飒沓如流星”正是写照。马匹价格悬殊：普通马匹约值2-3万文（相当于现代4-6万元），而西域进贡的“千里马”价值可达百万。平民百姓多骑骡子或驴，价格仅为马的十分之一。
最具特色的当属步辇与肩舆（轿子的前身）。步辇由两人前后扛抬，设有座椅；肩舆则类似滑竿。这两种工具尤其受贵族女性青睐，因其“不抛头露面”符合礼教。唐永泰公主墓壁画中，清晰描绘了仕女乘坐步辇出行的场景。
三、水上公交：长安的“地铁线”
少有人知的是，长安城内有发达的水系交通。隋唐大运河开通后，通过广通渠连接黄河与长安，城南的永安渠、清明渠、龙首渠如血脉般贯穿全城。这些渠道宽约10米，可行小船。
《酉阳杂俎》记载了一种称为“航船”的公共渡船，沿固定路线在城内渠道行驶，停靠主要坊市码头。尤其从西市到东市的运输，水路比陆路节省近半时间。诗人王建有诗：“水门向晚茶商闹，桥市通宵酒客行”，描绘的正是漕渠旁水门码头夜市的繁华景象。
四、贵族定制：从“油壁车”到“奚车”
上层社会的出行工具更为精致。最豪华的当属油壁车，车厢以香木制成，外涂彩漆，车窗挂锦绣帘幕，车内设卧榻、小几。安乐公主曾拥有一辆“百宝香车”，以金银、珍珠、玛瑙装饰，所过之处香气三日不散。
来自北方的奚车在长安贵族中颇为时髦。这种契丹风格的车辆“上施荒，惟用一马”，外观粗犷但内饰奢华，体现了盛唐时期的“胡风”审美。此外还有毡车，车厢覆以毛毡，冬暖夏凉，适合长途旅行。
五、制度与管理：古代的“交通法规”
面对庞大的交通流量，唐王朝建立了周密的管理制度。首先是严格的宵禁：日暮鼓声响起，各坊市门关闭，除非有紧急公文或疾病，不得在街上行走。违者将受“笞二十”的处罚。
主要街道实行分行制度：朱雀大街等主干道划分出“御道”“官道”和“民道”。中央御道专供皇帝使用，两侧官道行官员车马，最外侧民道才供百姓通行。这与现代道路的快慢车道划分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市场管理也很先进：东西两市内部道路宽度经过精确计算，足以让两辆牛车并排通过。市署设有“平准官”，负责维持交易秩序，其中就包括车辆停放管理——这或许是世界上最早的停车管理员。
与现代相映成趣的长安出行智慧
当我们今天挤地铁、等公交、刷共享单车时，可能不会想到，1200年前的长安人面对着相似的出行挑战。那些骑马赶早朝的官员，与今天挤地铁的上班族有着同样的匆忙；那些租赁驴车的小商人，与使用网约车的创业者怀揣相似的梦想。
唐代长安交通最令人惊叹的，是其系统化思维——驿传体系如同高铁网络，城内交通分层管理类似现代道路规划，水系利用堪比地铁线路。这种将整个城市作为有机体来设计的智慧，让百万人口大都市得以高效运转。
更有趣的是，长安的交通呈现出鲜明的国际化特征。丝路来的驼队、新罗来的使节、波斯来的商人，带来了不同的交通工具和文化习惯。这种多元交融最终催生出独特的“长安风格”——既有中原牛车的稳重，又有胡人马具的飒爽，还有南方舟船的灵巧。
今天，当我们讨论“智慧城市”“绿色出行”时，不妨回望长安：这座古代大都市在有限的科技条件下，通过精巧的制度设计、多元的工具选择和严格的空间管理，解决了堪比现代的复杂交通问题。它的经验提醒我们，城市交通不仅是技术问题，更是组织艺术和社会智慧的体现。
下次当你在地铁里刷手机时，不妨想象一下：如果穿越到唐代长安，你会选择骑马穿过朱雀大街，乘船沿着漕渠游览，还是租一头小毛驴慢悠悠地逛西市？那座伟大城市的脉搏，其实从未停止跳动——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，继续在我们每个人的出行生活中延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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